四周阒暗,前方光影将你引曳至另一个空间,时间可以静止、扭曲或旋转;或许是无可奈何的别离,或是铭心刻骨的爱情⋯⋯你的泪水再也止不住,从脸颊滑下。先是小心的用手拭去,继而轻轻吸啜,别让泪水从鼻子流出来⋯⋯

突然间,灯光大亮,萤幕打出「The End」,周边的人粗鲁起身,弹簧坐垫砰砰轰然作响。你还坐在那儿,满脸泪痕,手足无措,不知如何是好。

那年我8岁,与父亲去看柯俊雄、甄珍主演的电影《英烈千秋》。电影结束,泪却不止。爸爸温暖的大手拍拍我:「别哭,别哭,这只是电影⋯⋯」爸爸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8岁的孩子,反覆就这几句,好像没什幺效果。走出电影院,夏日午后的西门町,父亲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我的手⋯⋯

化学去势的美丽与哀愁:从《模仿游戏》谈男性荷尔蒙阻断疗法
艾伦.图灵发明的「图灵机」成功破解二次世界大战德军密码机「恩尼格码」,至少让战争提早2年结束。「是否能创造一种机器,能运算比人脑更庞大的数字,甚至能思考、判断下一步?」图灵这样问。是的,70多年前他设计的机器,我们今天称之为:电脑。

看电影《模仿游戏》(The Imitation Game)时,当影片结束,我在座位上久久无法起身,而周边也不时传来吸鼻子的声音。这部电影以英国数学天才艾伦.图灵的故事为蓝本,他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协助盟军破解德国纳粹号称世上最精密的「恩尼格码」密码机(Enigma),至少拯救了千万人性命,却因为他同性恋的身分,被以猥亵罪起诉。为了避免入狱,能够继续研究,他被迫接受化学去势(chemical castration),最后孤独的结束自己的生命。

晚期摄护腺癌的重要疗法

图灵教授最后的日子将自己囚禁在堆满杂物的空间,双手颤抖,行动不便。我不禁想,这是接受化学去势的后遗症吗?什幺是化学去势?后遗症有这幺可怕吗?

化学去势是使用药物让睪丸无法製造男性荷尔蒙而达到「去势」的效果。当然,用这种方法来「治疗」男同性恋是错误的。

在现代医学上,男性荷尔蒙阻断疗法在许多疾病的治疗上有重要的地位。美国芝加哥大学哈金斯医师(CharlesB. Huggins)等人因发现荷尔蒙疗法对晚期摄护腺癌的治疗有重大贡献,于1966年得到诺贝尔医学奖。

若确定罹患摄护腺癌时,早期可以接受摄护腺根除手术或是放射线治疗。如果摄护腺癌已经有局部侵犯,或有淋巴结、骨骼的转移,这个时候男性荷尔蒙阻断疗法就非常重要了。

对于已有局部侵犯或是远端转移的摄护腺癌,藉由阻断刺激摄护腺癌细胞生长及分化之男性荷尔蒙,可以达到抑制摄护腺癌之目的。方法包括手术去势(将双侧睪丸切除)以及化学去势,如注射黄体激素释放激素类似物(LHRH analog)或是服用抗男性荷尔蒙药物等。

男性荷尔蒙阻断疗法不能治癒摄护腺癌,但是能够让摄护腺癌肿瘤缩小或是减缓癌细胞生长的速度;也用于搭配其他治疗,例如于放射线治疗前使用以缩小肿瘤,使后续治疗更加有效。

医学上的其他应用

除了摄护腺癌,常见的摄护腺肥大也可以藉由调控男性荷尔蒙达到治疗目的。从40岁到50岁开始,摄护腺受到雄性激素的刺激,日渐肥大,进而造成膀胱出口的阻塞,而有排尿上的问题,如排尿断断续续、频尿、夜尿等,严重时甚至可能无法解尿,而需要放置导尿管,苦不堪言。摄护腺肥大是年纪增长之后的自然现象吗?这个进展可能改变吗?答案是可能的。透过口服药物5-alpha还原酶抑制剂(如「尿适通」Dutasteride)能降低体内双氢睪固酮DHT的浓度,缩小摄护腺体积,并改善排尿症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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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外一个让男性困扰的雄性秃,也能以男性荷尔蒙疗法来治疗。受到雄性激素的刺激,男性的头髮毛囊开始萎缩,随着年龄增长,头髮日渐稀疏,甚至成为「童山濯濯」的秃头。虽说「十个秃头九个富」,但是年纪较轻的男性若是开始掉髮,不免心里有些负担。治疗男性掉髮的「柔沛」(finasteride)也是一种5-alpha还原酶抑制剂,剂量只有治疗摄护腺肥大的五分之一,能减缓掉髮速度,不过效果因人而异。这样看来,调控男性荷尔蒙,在医学上运用相当广。

採用调控男性荷尔蒙疗法,可能的副作用包括性慾减退、性功能障碍、乳房压痛、潮热盗汗、骨质疏鬆等,但大部分患者应该不会出现如《模仿游戏》男主角之严重状况。

身为泌尿科医师,几乎每天门诊都为患者开立荷尔蒙治疗。在电影《模仿游戏》看到艾伦.图灵因为同性恋被判罪,强迫接受化学去势,内心有很深的感触。

因为他和别人不一样,被误解,被屈辱,被暴力相对。看到这样善良而且孤独的灵魂受到凌虐,让人觉得心痛与惋惜。

因为种种原因,与父亲看《英烈千秋》那一年后,有很长时间没有机会进入电影院。长大后,当自己有能力买票看电影时,VHS录影带出来了,接着是DVD、蓝光播放器。人们不必进电影院,在客厅就可以欣赏电影。但我还是觉得,在电影院里看着诺大的银幕,震撼的音响,与一群陌生人欣赏电影的感受是不同的,只不过内心激动的时候,要忍住眼泪还真是很辛苦。

下一次,如果你在电影散场的时候,看见一个男人,有点胖,鼻梁上挂着一副眼镜,鼻子红红的,请不要急着递纸巾给他。或许,他还沉浸在某一段剧情,某一段音乐,沉浸在那一年夏天,西门町电影街金黄色耀眼的阳光,父亲温暖的大手⋯⋯

相关书摘 ►这不是大胸肌:从《你的名字》谈男性女乳症

书籍介绍

《泌尿科医师的电影处方笺:28部经典电影,让你性福.健康有医剧》,时报文化出版
.透过以上连结购书,《关键评论网》由此所得将全数捐赠儿福联盟。

作者:邹颉龙

电影与医学,看起来不相干的两个领域,其实有着奇妙的结合。电影描述人生百态,生老病死更常是故事情节的关键。因为非常喜欢电影,因此在看电影时,邹颉龙医师常会想到与医学的关连。

因为希望将艺术与医学结合的感动与更多人分享,他开始在《联合报》「元气周报」撰写「从电影看医学」专栏,三年多来深受读者欢迎。《泌尿科医师的电影处方笺》一书,透过28部电影,带领你进入结合理性与感性的医学世界,从下半身的幸福到全身保健大小事,找回健康力。

化学去势的美丽与哀愁:从《模仿游戏》谈男性荷尔蒙阻断疗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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