詹宏志:「我很少做完一件事回来就写它,通常会放个五年十年⋯⋯

康文炳,曾任职于报纸、网路、杂誌等类型媒体,着有《编辑七力》。

年轻时,在报社担任记者,时间是写作无情的敌人。

截稿时段赶稿的压力,虽然训练出俐落的新闻写作节奏,但年岁增长,益发觉得后遗症不小。

后遗症的源头,是养成受截稿期制约的惯性,「以结束为开始」来赶稿,不到最后截稿日兵临城下,总提不起劲认真以对。

担任编辑工作后,自己也深受其苦,发现这也是在多数同业身上常见的毛病。其实,在截稿日压力下赶稿,根本的问题并不在对编辑流程造成困扰──大家总在最后一刻交了稿,而是写作品质的低落。

这里所说的「写作品质的低落」,是客观的,也是主观的。

客观的低品质,往往是因为省略了「改写」的步骤,常见的基本症状表现在错别字与句式不顺上;较严重的,则是细节不足、修辞不当或结构错乱等等。

主观的低品质则是──在这个题材的处理上,你其实没有表现出最好的自己。这就关係到一个严肃的后遗症──把时间当敌人,你往往无法让事实浮现较深刻的意义。

一般新闻写作,追求的是「5W1H」的简洁说明,在截稿时间的追迫下,对品质的影响并不大;但在「深度报导写作」中,缺乏意义揭露的报导,就大大折损了写作的品质。

要让我们的所见所闻呈现出深刻的意义,需要花时间思考、感受、蕴酿。美国国家图书奖获奖作家亚当.霍克希尔德说:「最有意义的事情,总是要求我们消化、吸收和理解它们意味着什幺。」

詹宏志的写作算是「与时间为友」的极端,他大部分文章都在旅行之后很久才动笔。「比如阿拉斯加那篇,我写它的时候距离那次旅行已经十年了。我写非洲的时候,极可能离我的旅行大概过去七八年。」詹宏志在《单读》的访谈中说,「我很少做完一件事回来就写它,通常会放个五年十年才写,我要确定这个事真的对我有意义。过了十年,如果不在了,就算了,那就不是要紧的事。」

十年难得,但适度的沉澱是必要的。年纪大了,我们反而该学着把时间当成是写作的朋友,因为缺乏意义揭露的写作,其实只是文字工厂的生产线劳动而已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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